南朝最堅固的「人形長城」,毀于宋文帝的心魔

全组的希望 2022/08/08 檢舉 我要評論

元嘉十三年(436年),30歲的宋文帝劉義隆病了。

他下了一道圣旨,召回當朝輔政大臣、頭號戰將檀道濟。

作為劉宋王朝的締造者之一,檀道濟沒有多想,快馬加鞭地跟隨使者往建康城(今南京)方向狂奔。

但一行人剛進宮,便遭到逮捕。

隨即,一道圣旨示下,檀道濟被以企圖謀反的罪名處死。

臨刑前,這位至死都不知自己犯了何罪的名將,扯下頭巾摔到地上,指著宋文帝皇宮所在的方向,怒吼道: 「乃復壞汝萬里之長城!」

然而,與自毀長城相比,宋文帝顯然有更大的心魔。

▲劉宋「長城」、名將檀道濟(?-436年)圖源/網絡

01

作為功高震主的將領,檀道濟早年曾是宋文帝的父親、宋武帝劉裕的得力臂助。

與真實出身存疑的劉裕不同,檀道濟是如假包換的山東高平檀氏后人。只不過,他生活的年代正值天下大分裂時期。頻繁的政權更迭,伴隨著永無休止的戰爭動亂,手無寸鐵的世家大族只能追隨他們的主君流徙。經過幾輪遷徙,待到檀道濟出生時,高平檀氏已成南方落魄大戶。

此時,避居南方的東晉王朝始終沒有放棄與士大夫共天下。檀道濟的叔叔檀憑之憑借出身與才學,躋身朝堂,為國效力。在檀道濟父母去世后,檀憑之收養了檀道濟兄弟四人,視若己出。

士大夫與皇族共天下的結果,便是臣族勢力膨脹。到了東晉中后期,以晉明帝女婿、大將軍桓溫為首的龍亢桓氏家族對朝廷構成了巨大威脅。桓溫死后,中央大權落入了另一頭等氏族——陳郡謝氏領袖、司徒謝安手中。

為了抗衡以荊、揚兩州為軍事基地的龍亢桓氏,也為了時刻防范北方勢力南侵,謝安令其侄子謝玄在京口(今江蘇鎮江)一帶編練「北府兵」。

而京口,正是高平檀氏南遷之后的祖居之地。在保家衛國的號召下,檀憑之、檀道濟等檀氏子弟先后加入北府兵團,并在那里遇到了他們未來的「明主」——劉裕。

▲鎮江西津渡,高平檀氏等大部分「永嘉南渡」移民即從此登岸。圖源/圖蟲創意

劉裕出自草根階層,幼年成長于京口。他最初當兵并沒有什麼偉大理想,僅僅因為吃不飽,圖北府兵薪資待遇好,到軍中賺份錢糧養家糊口罷了。

檀憑之和劉裕,兩個年紀相當、同樣感受過民間疾苦的人,一下子便成了軍中的「過命兄弟」。

劉裕身材高大魁梧,天生就是從軍的料。一進軍營,就受到了冠軍將軍孫無終的器重,收到麾下當了個司馬(相當于軍事秘書)。檀憑之也不差,憑借自己的出身,他受到了權臣、會稽王司馬道子的賞識,當上了行參軍(相當于軍事參謀)。

兩人在各自的道路上辛苦地奔跑著。

東晉太元八年(383年),淝水之戰爆發,北府兵一戰成名。檀憑之和劉裕也相繼成了這支新軍的中堅力量。

或因孫無終的薦舉,劉裕轉投北府兵首領劉牢之賬下,成了一名參軍。

憑借自己與劉裕的關系,檀憑之則向劉裕引薦了自己的侄兒檀道濟。

從此,檀道濟與劉裕乃至其后的劉宋王朝命運,死死綁在了一起。

02

晉安帝元興元年(402年),桓溫之子桓玄據荊州造反時,檀道濟迎來了命運轉折點。

當時,締造北府兵團的陳郡謝氏領袖謝安、謝玄等人均已謝世。風水輪流轉,天下世家再度以龍亢桓氏馬首是瞻。龍亢桓氏的繼承人是桓溫之子桓玄。與其父相比,桓玄更是傲氣十足,野心滿滿。

晉安帝司馬德宗,為名義上的天下共主。然而此人智商不足,兼患口吃,導致朝廷大權落入皇叔、會稽王司馬道子手中。

為了提升東晉王朝的國防實力,司馬道子掌權后頒布了一項「免奴為客」的政令。他允許浙東地區部分官婢「免奴為客」,參軍服兵役。如此一來,由北方遷居浙東拱衛東晉皇室的世家大族,根本利益受到了嚴重損害,怨聲載道。

桓玄抓住這一弱點,迅速興兵,并極力勸說擁有世家背景的武裝力量首腦與之結成同盟。

時任北府兵領袖劉牢之,正是桓玄極力想拉攏的軍事人物。

北府兵團重要領袖們相繼去世后,士卒行伍出身的劉牢之憑軍功坐上了兵團領導人的寶座。在他的帶領下,北府兵團成功擺脫了門閥士族的控制,成了東晉末年天下最強的「雇傭兵」組織。

可對于當時的天下大勢,劉牢之并不具備系統分析能力。聽了桓玄的游說,他很快做出錯誤的抉擇,幫著桓玄推翻晉安帝,徹底淪為了與王朝背道而馳的叛徒。

正所謂「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」,待桓玄掌握朝政大權,改元稱帝建立「偽楚」政權后,劉牢之終究難逃一死。

為永絕后患,殺了劉牢之后,桓玄趁機消滅北府兵團舊勢力。劉裕、檀憑之、檀道濟、檀韶(檀道濟的哥哥)等北府舊人,隨之成為桓玄的手下。

對于在北府軍中逐漸嶄露頭角的劉裕,桓玄寄予了厚望。對著自己的親信,桓玄曾說: 「昨見劉諱(劉裕),風骨不恒,蓋人杰也。」

▲宋武帝劉裕。圖源/網絡

可這個「人杰」對新老板桓玄卻沒有多少好感。

劉裕是劉牢之一手提拔上來的,如今軍中的「恩人」被殺,他怎能吞得下這口氣?

于是,在檀憑之、檀道濟等27名忠實追隨者的擁護下,劉裕悍然發動了「京口起義」。

作為這群人中年紀最小的檀道濟,「京口起義」之時他不過十八九歲。可年齡并不妨礙英雄的軍事輸出,在他的建議下,劉裕先后斬殺桓修、桓弘等桓氏重要成員。從京口出兵,直搗建康,將掌權的桓玄逼到無路可走,最終兵敗被殺。

憑借突出的戰功,檀道濟脫穎而出,成了劉裕手下最重要的軍事將領之一。

03

剿滅桓玄之后,劉裕逐漸成為東晉末期最有實力的軍事人物,檀道濟也逐漸展露出了與眾不同的軍事才干。

從當時的社會情感以及對東晉政局的影響考慮,北伐幾乎是東晉末年權臣們崛起的必經之路。

因此,晉安帝義熙十二年(416年),劉裕繼桓氏、謝氏后再度興兵北伐。檀道濟被安排與另一名將王鎮惡合作,各領一支奇兵,為全軍先鋒。

趁著后秦皇帝姚興病危,皇子們為爭奪帝位大打出手之際,檀道濟與王鎮惡兩人通力合作,兵分兩路直搗許昌、洛陽。短兵相接,一夕破城,后秦征南將軍姚洸等以下4000余人被迫出城投降。

面對這群多如牛毛的俘虜,手下建議檀道濟效仿戰國時期「殺神」白起坑殺趙國四十萬大軍的先例,將他們全部坑殺,以絕后患。一些將領也認為,若以俘虜的人頭累筑成「京觀」,不僅可以震懾其他來犯之敵,還可以炫耀南朝軍功,使將軍威名遠播。

但檀道濟厲聲阻止了部下的殘忍行徑,并傳令諸軍稱: 「伐罪吊民,正在今日!」他認為,「王師以正為律」,北伐并非為了擴大戰爭,而應采取以戰止戰的態度,討伐罪惡,安撫百姓。若擅意殺人,以血腥取樂,實乃得不償失。

他采取的軍事懷柔政策,很快收獲了北方民眾的一致認可。

隨著北伐戰事的推進,劉裕滅秦后,東晉王朝又陷入了一個封無可封、賞無可賞的恐慌局面。

歷史學家田余慶認為,東晉司馬氏皇權實際上是門閥政治的「裝飾品」,在一個長達百年的政治格局中,「王與馬」「庾與馬」「桓與馬」「謝與馬」共天下的局面貫穿整個歷史進程。

▲東晉名相、陳郡謝氏領袖人物謝安。圖源/網絡

如此,便造成了皇族與士族之間「相愛相殺」的局面。至于諸氏與司馬氏共天下而不能篡其江山的問題,實則來自門閥士族間的彼此牽制與南北民族矛盾的此起彼伏。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,司馬氏的江山也并非不可被取代。

而劉裕掌權時,曾經維持這種平衡的陳郡謝氏、龍亢桓氏等已相繼敗落,再加上北伐的懷柔政策一定程度緩和了南北民族矛盾。面對多重因素的裂變,脆弱的司馬氏江山,也只能被迫改姓了。

04

公元420年,失去門閥拱衛的東晉被劉宋政權所取代。劉裕搖身一變,成為劉宋王朝的創始人,史稱宋武帝。

改朝換代,出力頗多的檀道濟及其身后的高平檀氏家族,自然成了王朝新貴。

在劉裕稱帝過程中,東晉以來維持的門閥政治平衡已被徹底打破。故而,恢復皇權政治,成了劉裕新朝改革的重頭戲。這也使得他必須更加依賴和倚重親族及忠于自己的重臣勢力。

可這樣一來,高平檀氏等軍功家族的崛起,似乎又為下一場門閥政治的來臨埋下了伏筆。

北府軍在晉宋交替時,展現出其強大的軍威和實力。面對當下局面,劉裕頗為憂心,恐后人很難駕馭這支強大的武裝及其背后的軍功家族。

為了新王朝的安穩,他不顧部分軍中老人的阻撓,強勢將北府兵破拆,一分為二。分裂后的北府軍團,一半由其兒子劉義真統帥,另一半則劃歸檀道濟統領,全數發往前線,替新朝鎮守邊境。

剛做完這些,宋武帝劉裕便在病痛中離世了。

盡管劉裕在奪位之后,對檀道濟等舊將多少有些猜忌,但臨終前,他仍舊展現出一絲善意,告誡太子劉義符:「檀道濟雖 有干略,而無遠志,非如兄韶(檀韶)有難御之氣也。」

一句話,檀道濟還是值得信任的。

也正是因為這種「信任」,檀道濟才沒有遭遇「狡兔死,走狗烹」的命運,反而成了宋少帝劉義符的四大輔政大臣之一,繼續發揮著為劉宋建功立業的余熱。

然而,「帝二代」劉義符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托付的明君。父皇劉裕一死,他就在宮中大辦音樂會。為了滿足個人私欲,奸淫百姓,燒殺擄掠,他都干過。對于四大輔臣的善意提醒,他卻置若罔聞,甚至擺出一副「誰敢擋朕,誰就死」的態度。

▲劉宋王朝除了宋武帝劉裕、宋文帝劉義隆外,大部分都是少年昏君。圖源/影視劇截圖

就在輔臣與新帝的激烈博弈之時,北方崛起的北魏政權發兵中原,直取虎牢關。檀道濟只能再度披掛上陣,替昏庸的新帝苦戰于第一線。但,對于「忠志之士忘身于外」這件事,劉義符卻沒有任何感激的想法,甚至還想趁機奪權,整倒全部的輔政大臣。

眼看劉義符還不如「扶不起的阿斗」,輔政大臣徐羨之萌生了廢立的想法。

劉裕臨終前做的權力分配是,徐羨之、傅亮掌內政,謝晦、檀道濟統兵于外。徐羨之手上并無一兵一卒,因此,他極力想要說服四大輔臣統一戰線,爭取早日廢除劉義符,匡扶劉宋江山重歸正道。

一番勸說后,謝晦首先倒戈。唯獨檀道濟對廢立之事,始終持反對態度。

對檀道濟而言,少帝不僅是主公劉裕的托孤對象,更是自己多年的「老上級」。劉裕稱帝前,曾以世子劉義符鎮守大本營。那時,檀道濟便是劉義符手下的參軍顧問人員。

史書雖未明確說明二人先前的關系,但想必宋少帝與檀道濟交情較深。

故而,徐羨之等三人在籌劃政變的過程中,從未試圖強行說服檀道濟。他們只待諸事齊備時,再以國家將有喪事為名,召檀道濟入宮,委婉告知其中樞的統一意見是「廢黜宋少帝」。如此,檀道濟即便內心糾結,也不得不站出來投支持票。

因為他知道,一旦政變成功,徐羨之等人掌了權,下一個要對付的政敵,必然是他 檀道濟

05

內心極度撕裂的檀道濟,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。政變當日,他 「引兵居前,入守朝堂」,給其余三個「亂臣賊子」放風警戒。

檀道濟不按常理出牌,雖短暫保住了自己乃至高平檀氏的安穩,但接下來的政局劇變卻終究將其裹挾其中,而漸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
按照「兄終弟及」的順位,劉義符被廢后,繼承劉宋皇位的自然是他的二弟劉義真。此人年紀小,比起哥哥來,還算老實。當年劉裕在世時,也曾多番在軍事上大力培養,可謂是即位的最佳人選了。

但他「愛好文義」,以文才顯名,身邊也時常圍繞著謝靈運、顏延之等清玄士族代表。徐羨之擔心,當時門閥政治還未完全消弭,由劉義真登基,恐使自己的既得利益嚴重受損。

既如此,何不先下手為強?

于是,在徐羨之、傅亮等人的策劃下,劉義真被提前冠上「不尊少帝」之罪,廢為庶人,隨后被殺。

面對混亂的局面,檀道濟卻沒有及時撥亂反正,只是如言官一般,力陳不可,隨后在三位輔政大臣意見一致的情況下,默認了劉義真被誣殺的事實。

所有禍患解除之后,徐羨之隨即將他矚意的三皇子、宜都王劉義隆扶上皇位,史稱宋文帝。

作為這場政變的最大獲益者,宋文帝并非庸弱無能之君。因此,興高采烈等著新君封賞的徐羨之等人,很快就后悔了。

宋文帝先是給徐羨之、傅亮等政變功臣升職加薪,等到其坐穩江山,徐羨之、傅亮等人也不可避免地走入了人生的死胡同。

檀道濟作為四大輔臣之一,宋文帝對他同樣非常忌憚。檀道濟及其背后的北府軍勢力,始終是劉宋初期歷次廢立中的關鍵力量。也正因北府軍的強大,宋文帝不得不對檀道濟示好,并多加撫恤。

或許是感受到來自新帝的「善意」,檀道濟也適當利用自己的影響力,替新帝維持朝政穩定,并出兵剿滅曾經同在一條戰壕內的輔政大臣、衛將軍謝晦。

作為報答,宋文帝以檀道濟的佐命殊功,令其出任江州刺史,并督江夏、新蔡等四郡軍事,進位征南大將軍。

▲南北朝時期劉宋與北魏對峙圖。圖源/中國歷史地圖集

然而,宋文帝與檀道濟的關系始終只是利用,而非信任。

在檀道濟出鎮江州后不久,朝中很快出現了對檀道濟的不良評價。就連宋文帝也認為,檀道濟的所作所為,與三國時代的司馬懿類似,此人不可信任!

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,宋文帝派自己的親信、另一名北府名將到彥之奪了檀道濟的兵權。

一生為劉宋王朝出生入死的檀道濟,只能黯然退場。

06

然而,這一切還遠未結束。

為了劉宋王朝的將來,開國功臣檀道濟必須死!但,無故殺大將,傳出去的名聲也不好,檀道濟安然活過了一些歲月。

直到元嘉七年(430年),宋文帝的心腹到彥之在北伐途中,被北魏軍隊打得落荒而逃,連宋文帝專門為之打造的新型武器裝備,也通通送給了北魏軍隊。宋文帝再度起用被孤立許久的檀道濟后,戰場形勢才得以扭轉。

檀道濟的政治智商不高,但卻是軍事上的智將。他和到彥之都是北府兵出身,打仗方法卻迥然不同。

上任后,檀道濟不著急著帶部隊進攻。他命人擔來了許多沙子,天天在營中以斗量沙,一斗一斗唱數,將河沙堆積如小山,最后在上面覆蓋一層米。

檀道濟的虛張聲勢,很快為北魏的奸細所探知。北魏軍方一致認定,檀道濟實施的是反間計,目的是借南軍投降步卒的謠言,引北魏部隊進攻南軍,以便落入其事先布置妥當的「口袋陣」。

自以為掌握了戰場動態的北魏部隊,就這樣被檀道濟嚇跑了。

▲被檀道濟嚇跑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。圖源/影視劇截圖

可檀道濟這一「嚇」,無形中也嚇到了宋文帝。

與年富力強的檀道濟相比,晚生后輩宋文帝體弱多病。檀道濟軍功日盛,讓宋文帝更加堅信,自己死后,將無人可制服檀道濟。與親信胞弟、執掌朝政大權的彭城王劉義康一番密謀之后,一個致力于謀殺元臣宿將檀道濟的計劃啟動了。

07

元嘉十二年(435年)冬,宋文帝又病了。

按照事先計劃,劉義康請宋文帝下詔將檀道濟從地方上召回,宿衛宮中。一向認為自己乃一代忠臣的檀道濟,自然不會想到這是宋文帝正在「請君入甕」。

接到命令的他,隨即準備啟程回京。

臨行前,或許預感即將出事,檀道濟的妻子曾善意提醒丈夫:「高世之勛,自古所忌,今無事相招,禍其至也。」很明顯,就連檀道濟的妻子也認為,丈夫此去兇多吉少。

然而,檀道濟卻寧愿只身赴死,不做退縮。

考慮到北魏政權對劉宋王朝的威脅,宋文帝在「殺與不殺」之間又做了數次權衡,以致在宮中值班月余的檀道濟,隨著邊境戰事的吃緊,又迎來了一線生機。

可是,檀道濟「立功前朝,威名甚重,左右腹心并經百戰,諸子又有才氣」,這些特征對于劉宋王朝的君權強化都是嚴重的阻礙。猶豫再三的宋文帝,最后還是下達了殺人的命令。

病情稍緩后,宋文帝命令檀道濟還鎮江州。隨后,宮中又傳出宋文帝病篤的消息。

在彭城王劉義康的引領下,未加設防的檀道濟一腳踏入了只有皇帝才能步行的「祖道」,落下個「因朕寢疾,規肆禍心」的罪名,隨即被有司逮捕入獄,以死罪論處。

元嘉十三年(436年)春,一代名將檀道濟被殺,天地動容。史載, 「道濟死日,建鄴地震,白毛生」。

檀道濟被殺后,南北朝軍事態勢的一系列不良反應逐漸顯現。

聽聞老對手被殺,北魏王朝上下舉杯慶祝,一些曾參與南北戰爭的魏人直言: 「道濟已死,吳子輩不足復憚!」

緊接著,北魏王朝先發制人,年年南征,搞得宋文帝頗為頭疼。他只能依靠「元嘉之治」帶來的紅利,再興北伐大業,企圖將北方的影響降至最低。

但檀道濟的死,雖解除了宋文帝的戒備,卻也徹底瓦解了北府兵團的軍心。

自宋武帝重建北府兵團以來的那批功臣宿將一一凋零,北府軍團后繼無人,檀道濟提及的「自毀長城」咒語自動生效。

即便此后宋文帝曾兩次發起北伐,始終都逃不過「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贏得倉皇北顧」的宿命。

檀道濟死后15年,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率兵長驅直入,進抵瓜步,與劉宋王朝隔岸叫板。直到此時,宋文帝才無奈悲呼: 「若道濟在,豈至此!」

然而,歷史豈堪回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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