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開創「太康之治」他死后,天下大亂300年

全组的希望 2022/08/23 檢舉 我要評論

一統天下后,晉武帝 司馬炎特別得瑟,認為他建立的功業不在漢高祖、漢光武帝之下。

有一天,司馬炎問大臣 劉毅,卿以為,我可以和漢朝哪個皇帝相比?

面對自視甚高的司馬炎,劉毅直言道:「陛下與桓靈二帝(東漢時期的昏君)是一類。」

司馬炎有點兒不樂意,說,你這也太不給面子了,我雖不及古人之德,但也不至于像他們那樣不堪吧。

劉毅接著說,桓帝和靈帝賣官得到的錢收歸國庫,可您賣官得的錢都進了自己的口袋,如此看來,您還不如他們。

聽到劉毅這番不留情面的貶損,司馬炎沒有勃然大怒,反而自嘲道:「桓靈在位時,沒人敢這麼說話,我有像你這樣的直臣,還是比他們強多了。」

司馬炎絕對想不到, 這個新生的大一統王朝,在他身死之后,只勉強維持了27年

▲唐代閻立本《歷代帝王圖》中的司馬炎形象。圖源:網絡

01

在生命最后十年,司馬炎的威望達到了頂峰。

晉咸寧五年(279年),鎮守荊州的大將 杜預多次上書,向司馬炎陳述滅吳大計,請求發兵攻吳。

自從繼承父祖基業、代魏建晉以來,司馬炎對伐吳一事有些猶豫,先后推遲了十余年。

這一方面是因為北方胡人不斷舉兵,各地零星爆發叛亂,另一方面,也是由于 「腹心不同,公卿異議」,朝中主戰派與主和派意見不合。

但司馬炎已在暗地里做好一手準備。

他聽從老將 羊祜臨終前的建議,派同樣力主伐吳的杜預接替其職務,都督荊州,安定民心。

在長江上游,益州刺史 王濬受命修造船艦,組建強大的水軍。當時,造船的木屑滿江漂流,下游的孫吳大臣發現后連忙撈起一些,帶著去見吳主 孫皓,可并沒有引起孫吳方面的警覺。

這一年,當杜預的最后一封請戰表從前線送到都城洛陽時,司馬炎正在與大臣 張華下棋。

司馬炎本來醉心于棋局,對杜預的奏表不置可否。

一旁的張華是堅定的主戰派。他見狀,立馬推開棋盤,拱手道:「陛下英明,國富兵強;吳主昏聵,殘害忠良。現在討伐孫吳,可以輕而易舉地平定,請您不要再猶豫了!」

在張華等人的勸說下,司馬炎終于下定決心。

是年冬,司馬炎調集晉軍的精兵猛將,發兵二十余萬,從涂中(今安徽滁州)、江西(今長江下游北岸淮水以南)、武昌(今湖北鄂州)、夏口(今湖北武漢)與江陵(今湖北荊州)等地水陸并進,大舉攻吳。

諸路人馬中,尤以從巴蜀順流而下的水軍為強。正所謂, 「王濬樓船下益州,金陵王氣黯然收」。晉軍戰船攻破吳軍橫斷江路的鐵鎖鐵錐,直指孫吳都城建業(今江蘇南京)。

開戰僅僅幾個月后, 公元280年三月,王濬率領的晉朝水師浩浩蕩蕩東進,攻破石頭城。

吳主孫皓赤裸上身,口銜玉璧,手牽著羊,出城投降。

大軍壓境之下,割據江東的 孫吳滅亡,三國重歸一統

為了彰顯功績,司馬炎改年號為 「太康」

孫吳的末代君主孫皓一向荒淫殘暴,他被俘到洛陽后,還不忘耍嘴皮子。

司馬炎接受孫皓拜見時,對他說:「我安排這個座位等你來朝見,已經很久了。」

孫皓不服輸,答道:「我在江東也設了同樣的座位等待陛下呢!」

司馬炎似乎沒把手下敗將的話放在心上,他給孫皓取了一個諷刺的爵號 「歸命侯」

作為被俘虜的亡國之君,孫皓最后幾年都在洛陽度過。

在他來到洛陽的十年前,蜀漢后主 劉禪在這里安樂地度過了余生,而在孫皓去世八年后,早已退位的曹魏末代皇帝 曹奐也得以善終。

三國時代,至此終結在司馬炎手中。

▲一統三國的司馬炎。圖源:影視劇照

02

自30歲稱帝算起,晉武帝 司馬炎共在位25年

他繼承晉王爵位,代魏稱帝,摧枯拉朽般地平定亂世,卻在歷代開國皇帝中存在感堪憂,甚至貶多褒少。

后世提及司馬炎,說得更多的,也許是他荒淫風流的后宮秘辛。

司馬炎熱衷于選美,在位時多次下詔,選拔公卿大臣之女入宮,命人將各地美女大批地送往京城。

世家大族女子為逃避入宮,故意身穿粗陋衣服,平時也不敢用脂粉化妝,有的甚至節食服藥,以顯示出病容,避免被四處尋訪美女的宦官看中。

平定孫吳后,司馬炎的胃口變得更大。他將吳主孫皓宮中的江南佳麗接到洛陽,以此填滿自己的占有欲。后宮人數一下子翻了一倍,宮中美女多達萬人。

司馬炎有粉黛近萬,自己卻不知道該臨幸哪個佳麗。他計上心頭,命人設計出一輛舒適的小車,用幾頭強壯的公羊牽引,自己乘坐著這輛羊車,每天在宮苑中閑逛。

每次羊車停在哪里,他就去這個宮里找樂子。

后宮女子為了吸引羊車來找自己,也想盡法子,她們在門上插上竹枝,在地上灑鹽水。羊喜歡鹽水的味道,常會停下吃食,如此,皇帝就來到了美女的面前。

于是,宮中出現了群芳爭寵、羊車望幸的場面。

▲晉武帝羊車游后宮圖。圖源:網絡

然而,在放飛自我之前,司馬炎 一度也有「大弘儉約」的一面

司馬炎即位晉王之初,曾傾盡府中所藏珠玉古玩之物,賜給朝中大臣。

別人獻給他的寶物 「雉頭裘」,他認為這是「奇技異服」,下令在殿前將其當眾燒掉,充分發揮節儉的帶頭作用。

當時,司馬炎連牽牛用的韁繩這種小事都要上心,下令以麻代絲,表示節約。朝野上下對他多懷擁戴之心。

一統三國后,司馬炎則為減少國家開支,進行裁軍。

西晉初年,由于三國亂世帶來的弊端,冗官冗員現象極其嚴重。

司馬炎曾向朝臣詢問為政得失,大臣 傅咸上書說:「如今,國家與百姓財用匱乏,是由于設官太多,戶口只有漢代的十分之一,設置的郡縣卻多于漢朝。設立的軍府有上百個,還有公、侯、伯等各級諸侯設置自己的官吏。官祿和經費都出自百姓,這是百姓貧困的原因。當務之急,應是 ‘并官息役,上下務農而已’。」

晉朝官員們經過討論,提出了減少一半州、郡、縣各地政府官吏的意見。

司馬炎雖沒有完全采納他們的建議,但在280年平吳后,他下了一道詔書,進行 「精兵簡政」的改革。

他說,漢末以來,州刺史既要管民政,又要管軍隊,現天下合一,應止息干戈,州郡兩級政府都撤銷軍隊,只設武裝吏員,大郡一百人,小郡五十人。

司馬炎裁撤地方軍隊的做法,減輕了農民的負擔,更多人得以擺脫兵役,回家耕田墾荒。

一個短暫的「盛世」隨之到來。

03

司馬炎統一天下后,開創了長達十年的繁榮盛世,使久經戰亂的百姓得以安居樂業,史稱 「太康之治」

平定孫吳后,司馬炎頒布 占田令,在全國推行占田課田制。

占田課田制,由曹魏的屯田制發展而來。在這一田制下,一夫一婦之家可占田100畝,其中課田70畝,按一定數額交納田租。

雖然勞動者仍被束縛在土地上,有較強的封建依附性,法律也不允許他們逃亡,但總歸比屯田制下租役繁重的屯田客自由一些。很多逃亡的隱匿人口接受編戶,參與西晉初年的經濟建設,解決長年戰亂帶來的經濟凋敝。

史載,從公元280年滅吳到290年西北發生自然災害前,十年間,晉朝百姓生活安定飽足,迎來了東漢末年以來最好的時代。滅吳后的兩三年內,晉朝人口就增加了130多萬戶。

當時, 「天下無事,賦稅平均,人咸安其業而樂其事」(《晉書·食貨志》)。

農民安于耕作,牛馬遍野,田園豐收,余糧都剩在田里;外出住宿時,大門可以不關;誰家有了匱乏,出門在外就可以得到幫助。民間流傳著一句諺語: 「天下無窮人。」

西晉初年,除了經濟繁榮帶來的人口增長外,還有少數民族內遷,填補了三國戰亂帶來的人口空缺。

晉武帝在位時,對少數民族采取懷柔、招撫政策,以 匈奴、鮮卑、羯、氐、羌等為主的四方民族紛紛內附于晉,形成了一股少數民族內遷的潮流。

人口大量增加,是太康之治的標志之一。

在天下一統的盛世中,四夷賓服,萬民歸心。司馬炎深醉其中,并沒有意識到隱患。

當時歸附的匈奴貴族 劉淵,相貌魁梧,勇力過人,在洛陽當人質時深得司馬炎的器重。

朝中大臣王渾等人多次舉薦劉淵,提出讓他帶兵平定涼州的叛亂,但因為劉淵出身匈奴,被其他大臣反對,司馬炎才無奈作罷。

司馬炎的弟弟、齊王 司馬攸卻對劉淵頗為忌憚,他對司馬炎說:「陛下如果不除掉劉淵,恐怕并州(當時匈奴的勢力范圍)不能夠長久安定。」

多年后,劉淵成為五胡中起兵反晉的匈奴首領。

▲晉朝平定了亂世,也為下一場戰亂埋下伏筆。圖源:影視劇照

04

司馬炎最后十年的為政舉措可謂褒貶不一,而他立儲時的昏聵之舉,更是讓人詬病。

被史書評價為 「明達善謀」的晉武帝,偏偏選了一個傻兒子 司馬衷(晉惠帝)當接班人,這可能出于他心中的小算盤。

歷史上, 司馬炎繼承晉王之位,并非一蹴而就

當初,司馬炎的祖父 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,為司馬氏篡奪曹魏大權鋪平道路。在司馬懿去世后,執掌大權的是其長子 司馬師,后來由于司馬師暴斃而亡,沒留下后嗣,才由其弟 司馬昭繼任。

司馬昭因哥哥的意外去世得位,迫于政治壓力,或出于人之常情,將自己喜愛的次子 司馬攸過繼給了已去世的司馬師,繼承兄長的爵位。

前文提到的這位司馬攸,在史書中評價頗高。時人稱其 「性孝友,多才藝,浦和平允,名望過于炎」。這是說,在很多人看來,司馬攸比哥哥司馬炎還要優秀,堪稱司馬家最靚的仔。

司馬昭對兄長司馬師十分思念,也很看好司馬攸,經常說: 「天下者,景王(司馬師謚號)之天下也,吾攝居相位,百年之后,大業宜歸攸。」

可見司馬昭有意讓次子司馬攸當接班人,讓權力名義上重歸司馬師一脈。

但是,司馬昭的親信山濤、裴秀等據理力爭,認為 「廢長立少,違禮不祥」

司馬昭只好放棄這一想法,還是將司馬炎立為世子。

直到臨終前,司馬昭還擔心兒子們反目成仇,將司馬炎與司馬攸叫到床前,給他們講了西漢淮南王劉長與曹魏陳思王(曹植)的典故,執著司馬攸的手托付給司馬炎,希望兄弟倆和睦相處。

但是,司馬昭生前的安排,成了司馬炎永遠的心結,也讓他與弟弟司馬攸始終有些隔閡。

司馬炎禪魏稱帝后,對弟弟司馬攸有所防備,沒過多久就立了儲君。由于當時長子司馬軌已經不幸夭折,他只好立9歲的次子司馬衷為太子。

史載,司馬衷生性癡愚。后來有一次,天下鬧饑荒,百姓沒飯吃,到處都有餓死的人。有人報告給司馬衷,他竟然說: 「沒有飯吃,那他們為什麼不吃肉粥呢?」(「何不食肉糜?」)

司馬衷當太子時,早就有人指出他沒有理政能力。

晉武帝迫于群臣的壓力,組織了一次對太子的「考試」。

他召集東宮大小官屬,將一些疑難問題寫在紙上密封起來,準備當著眾臣的面,讓太子司馬衷回答。

此前,晉朝元老賈充將女兒 賈南風嫁給太子,借此進一步攀附皇室。

賈妃聽說司馬炎要對太子進行測試,不由提心吊膽。她知道太子司馬衷的底細,以他的水平一定難以作答。倘若司馬衷答不出,那太子之位恐怕就不保了。

于是,賈南風費盡心機,事先通過東宮官員打聽到考題,再請來博學之士擬就答案,到時讓太子照著寫。

前來幫忙的都是飽學之士,給出的答案多引經據典。一旁的給使 張泓知道太子不太聰明,特意將上面引述古義的部分刪去。

他說,太子平時不愛學習,如果答題時張口都是「子曰」「詩云」,更容易被人識破,不如用更淺顯易懂的語句作答。

賈妃聽后,不得不佩服,趕緊讓張泓將答案改好,交給太子司馬衷抄寫一遍,讓他死記硬背。

等到當場作答時, 司馬衷通過作弊,順利過關

史書記載此事時,有不少含糊不清之處,比如賈妃如何得到密封的考題,就十分值得懷疑。

知子莫若父。

或許,司馬炎早已知道司馬衷天生愚鈍,他表面上是被蒙騙,實際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故意讓太子蒙混過關。

即便是在人生的最后十年,司馬炎也有過更換太子的想法,但每次都會遭到皇后與大臣反對,而他對皇位正統的執著,也讓他遲遲邁不開這一步,以至于想廢太子,卻始終沒有廢。

對此,《晉書·武帝紀》評價道: 「夫全一人者德之輕,拯天下者功之重,棄一子者忍之小,安社稷者孝之大。」

《晉書》成書于唐朝。晉武帝的本紀中,有不少論贊還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親筆。

李世民本人正是通過殺兄逼父登上帝位,本非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。

因此,他經常拿司馬炎開涮,強烈批評晉武帝晚年失政,沒有把皇位讓給弟弟司馬攸,或選拔更優秀的幼子,而是選了資質平平的司馬衷。

李世民對司馬炎的評價其實是借古諷今,為自己的皇位做辯護,但司馬炎立儲時的昏招,確實讓他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。

▲司馬師、司馬昭兄弟權力交接留下的爭議,一度威脅司馬炎的世子之位。圖源:影視劇照

05

朝中不少大臣是齊王司馬攸的支持者,不看好生性愚鈍的太子司馬衷。

司馬炎曾問過張華:「在我百年之后,誰繼承皇位更合適。」

張華堅持自己的立場,說:「要論既有德才,還是親骨肉,我認為齊王司馬攸最合適。」

司馬炎聽了后很不高興,從此排斥張華,后來借機將他貶到北方邊遠的幽州為官。

司空 衛瓘知道太子難堪大任,屢欲進言而未敢說。

有一天,司馬炎在陵云台舉行宴會。衛瓘假裝喝醉了酒,搖搖晃晃地來到皇帝面前跪下,對晉武帝說:「臣有話要講!」

司馬炎問:「你要說什麼?」

衛瓘欲言又止,只好摸著晉武帝的座位,嘆息一句: 「此座可惜!」

司馬炎也許明白衛瓘的意思,故意打岔說:「你喝醉了吧。」之后叫人將他扶了下去。衛瓘見司馬炎不聽勸,從此不再提太子之事。

直到司馬炎去世前,先后有多名朝廷重臣因為勸諫立儲之事被貶,要求更換太子的呼聲卻不斷高漲。

伐吳勝利后,司馬炎的政治權威達到頂峰,他更有力量擺脫朝臣的掣肘,徹底解決皇位繼承人的問題。

有一次,支持太子的 荀勖借機向司馬炎進言道:「陛下萬歲之后,太子不能繼承皇位。」

司馬炎裝作驚訝的樣子,問他是何原因。

荀勖說:「朝廷內外的人都傾向齊王,認為他賢明,太子到時如何能繼位?陛下如果下一道詔書,讓齊王離京回封國,滿朝大臣準會爭相出來阻止。」晉武帝聽后,更加憂慮。

太康三年(282年),司馬炎下了一道詔書,命齊王司馬攸都督青州諸軍事,讓他從洛陽返回封國,以此鞏固太子司馬衷的地位。

司馬攸不愿就此遠離京城,他請求留守生母文明皇后王元姬的陵墓,卻遭到哥哥司馬炎的否決。

朝中許多大臣都站出來阻止齊王離京。

老臣 王渾直言不諱地說:「陛下讓齊王回封國,遠離朝政,帶個都督頭銜,卻沒有鎮守一方的軍隊可指揮,未免太不重兄弟手足之情了,有違文帝(指司馬昭)臨終前對陛下的囑托。」

第二年,晉武帝的態度依然堅決,司馬攸憤恨不已,竟抑郁成疾,病倒了。

司馬炎派御醫前去診治,可御醫迎合皇帝的意愿,故意說齊王沒病,走個流程就回來了。

司馬攸的病情越來越嚴重,只好勉強打起精神,向司馬炎辭行,沒過多久便在病榻上吐血而死。

司馬炎知道齊王是因受自己逼迫而死,起初也表現得心中有愧,不禁落下眼淚。

太子一黨的 馮紞站在一旁冷言冷語地說:「齊王徒有虛名,朝中百官卻都歸心于他,對太子不利。現在齊王自己得病死了,正是國家的福氣,陛下何必傷心呢?」

司馬炎一聽,竟收住了眼淚。

在至高無上的皇位面前,兄弟情誼早已無關緊要。

齊王一死,太子司馬衷的地位更加不可動搖。

一統天下的司馬炎,在暗流涌動中,一步步邁向晚年。

▲古都洛陽城門。圖源:攝圖網

06

司馬炎對太子司馬衷仍然有所顧慮,但在生命的最后歲月里,聰敏的皇孫 司馬遹[yù]成為他最后的慰藉。

因為太子妃賈南風遲遲沒有生育,司馬炎便將自己的才人 謝玖賜給太子司馬衷。謝玖到東宮侍寢后有了身孕,為太子生下了兒子司馬遹。

司馬遹十分聰慧,似有人君之資,晉武帝很是疼愛他。

一次宮中夜間失火,司馬炎登樓瞭望。當時,皇孫司馬遹只有5歲,跟在爺爺身邊。他一邊看熱鬧,一邊牽著司馬炎的衣角說: 「夜晚倉猝之間,應該防備非常變故,不應讓火光照見陛下。」

司馬炎聽了,連連夸贊司馬遹會說話,認為他的天賦可與自己的爺爺司馬懿相比。但司馬炎最喜愛的這個孫子,后來也沒有繼承皇位,而是死在八王之亂中。

為了保證皇位在本房支內延續,司馬炎至死都不愿放棄太子司馬衷,而為了捍衛家族的榮耀,他又 大興分封,為西晉埋下了另一大隱患。

關于西晉恢復分封制的做法,史學家 范文瀾認為,這與曹魏衰敗的教訓有關:

晉武帝親自看到魏國禁錮諸王,帝室孤立,司馬懿父子結合士族,奪取曹氏政權的事實,因此,他違反秦漢以來虛封王侯的慣例,恢復周朝的分封制度,大封皇族為國王,希望這些諸王屏藩帝室,對抗士族中的野心家。

司馬炎在短短幾年間,就分封了27個王。諸王起初在京師為官,以朝中高官的身份參與朝政。后來為避免他們過多地干預朝政,就派遣他們分赴封國,都督諸軍事,出鎮要害之地。

這些諸侯王不僅對州郡行使行政權,還有軍事統率權,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。

司馬炎的做法,是聰明反被聰明誤。他想豢養一群輔佐皇室的忠犬,可他們后來成了爭奪皇權的野心狼。

晉武帝在晚年或許已經發現了這一錯誤,他仿照漢武帝 「推恩令」,對西晉分封制度進行改革:

首先規定非皇子不得為王,將封國資格限定為自己的直系血統;其次是實行推恩分封,使諸王的子孫后代不能永襲王位,而且封爵越往后越小,封國的軍權也不斷削減,比如王的兒子除嫡長子世代繼承王爵外,其他兒子只能封公,公的兒子們只能封侯。

然而,諸侯的子孫更替絕非十幾年就能完成的事情,司馬炎這一想法并沒有實現。

統一天下后,老天只給了司馬炎10年的時間。

在這短暫的時光中,他曾經有所作為,也曾執迷不悟,到最后,也抵抗不了生命的脆弱。

太康十年(289年),54歲的司馬炎生了一場大病。

當年十一月,病情好轉之際,司馬炎特意下詔賞賜王公大臣,表示慶賀。可就在同一天,京城修成堂、景坊東屋、暉章殿等地接連發生火災。

這場意外的災難,讓原本沉浸在喜悅中的司馬炎心生恐懼。

他苦苦守護的皇權,在行將就木時,也逐漸流失。

次年(290年),司馬炎已經一病不起。此時,開國功臣大都已去世,宗室也大多被派遣出京,朝中大權只好委托給國丈 楊駿(司馬炎第二任皇后楊芷之父)。

楊駿親自在司馬炎左右伺候,借機隨意撤換公卿,安插自己的心腹。司馬炎稍微清醒的時候,聽說國丈用人不當,就嚴肅地對楊駿說:「怎麼能這樣做呢!」

隨后,司馬炎下詔,讓汝南王 司馬亮與楊駿共同輔政。但楊駿擔心受到排擠,竟然把詔書藏起來,其他近臣怕出事,找楊駿要詔書,楊駿還不給。

過幾天,司馬炎已經病危,終日倒臥龍床,生活不能自理。楊皇后奏請讓楊駿輔政,司馬炎只好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
于是,楊皇后召集大臣,口頭傳達司馬炎的旨意,讓他們作遺詔,并呈給司馬炎看。司馬炎看后,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
兩天后,司馬炎于含章殿中病逝。

▲晉武帝司馬炎畫像。圖源:網絡

王朝的危機,在司馬炎死后不斷爆發。

太子司馬衷繼位,果然如當初一般愚昧無知,遂使皇權旁落,引起外戚楊氏、賈氏與宗室司馬氏激烈爭斗,同室操戈,天下重歸戰亂。

血腥的八王之亂(點擊閱讀)歷時十六年,引發了此后近三百年的亂世。

晉朝內亂之際,匈奴、鮮卑、羯、氐、羌等族紛紛入主中原,洛陽被匈奴大軍攻破,中原士民被迫大舉南遷,南北分裂,兵革不休。 當時距司馬炎之死,只有二十多年。

這一切,司馬炎是看不到了。但這場動亂,終究讓他一統三國的功績轉瞬成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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